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

過於寂靜的喧囂 震耳欲聾的沈默

2015-08-30 13:28:42 聯合晚報 聞天祥

影片開始,男孩在公車站與路人比手劃腳問路,然後走到一間寄宿學校,校內剛結束某個儀式,魚貫離去的學生紛紛向老師獻上花束。這幾個鏡頭都固定著分毫不動,甚至刻意擺得很遠,隔著馬路或門窗,安靜端詳。

然而這股穩定,很快就被打破。男孩先在宿舍被排擠,連張床位都沒有;接著拳頭伺候。但他也不好惹,在眾人面前以一擋四,甚至勒得一名對手幾乎窒息後,有了一席之地。而電影的鏡頭語言也轉化成如影隨形,亦步亦趨。

關於聾啞題材的電影不是沒看過,《熱淚心聲》(The Miracle Worker,1962)、《悲憐上帝的女兒》(Children Of A Lesser God,1986)都是從百老匯紅到好萊塢、甚至在奧斯卡榮獲演技獎的例子。但你幾乎沒看過這樣拍的:沒有對白,沒有字幕,也沒有配樂,但它也不是默片。片中一班演員都是聾啞,合情合理用手語溝通,非聽障角色出現的時候,則技巧地安排無需對話。但編導並不翻譯、也沒有說明字幕,你只能從角色的手勢、表情、甚至更激烈的肢體,去猜測意義,一如我們在生活中對他者的凝視。所以他們聽不到的自己發出的聲響(例如女孩接受密醫墮胎時的疼痛哀叫),或是環境裡的真實音場(彼此暴力相向時骨骼肌肉的撞擊斷裂),全都悉數收進片中。聽得到的觀眾和聽不見的銀幕世界,對照之下,竟有些毛骨悚然。

然而讓更多人不適的,恐怕並非此等形式;而是相較於大多數身心障礙電影所強調的勵志、悲憫,本片卻凸顯了這個小世界裡也是弱肉強食,權力慾望。男孩們用拳頭決定地位,女孩們用肉體換取金錢。那麼請問,開場時看似溫良恭善的師生圖像呢?從片中提供的線索看來,某些為人師者,甚至是推波助瀾的始作俑者!你說愛是救贖,男主角卻因為迷戀上其中一名女孩,而壞了大家的「利益」。因為你不讓喜歡的女生賣淫,大家就沒錢;你以為從別地方拿到錢,女孩就會留在你身邊?當佔有變成了偏執,慾望掩蓋了理性,愛就了最恐怖的武器。

這部電影愈到後面,愈令人難以足睹。與其說導演意在揭露,我倒覺得他要的是辯證。人可以依附體制共犯受制到什麼程度?黑暗齷齪中的那點叛逆覺醒,是拯救還是毀滅?

來自烏克蘭的《過於寂靜的喧囂》(The Tribe)去年在坎城影展國際影評人週單元大獲全勝,拿下最佳影片等三個獎,幾乎霸佔了影評人週整個頒獎禮。史拉波斯裴茲基(Miroslav Slaboshpitsky)也被歐洲電影獎選為年度最佳新導演。其特殊不羈的程度,讓我原本以為它在台灣的舞台就只有金馬影展而已,沒想到還有步上院線的機會。關於本片,有句形容他的話十分貼切:看似安靜,卻震耳欲聾。

身障關鍵字[睡美人病]標籤 影片 歐洲 排擠 宿舍 墮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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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1月1日 星期五

重症肌無力 媽媽生產的兩難

聯合報╱丸子/台北市】2013.11.01 03:50 am

俗話說:「生贏雞酒香,生輸四塊板」,每個產婦身體狀況不同,即使是一般的自然生產或剖腹產,在醫療發達的現今,仍因個人體質有不同差異。

我在27歲時發現罹患「重症肌無力」,一般人懷孕,盡量避免服藥,以免影響胎兒,但我卻無法一日不服藥,否則恐影響日常生活。藥物副作用是腹瀉,每日孕吐加上腹瀉,胎兒7個月大時,體重方近1000克,醫師建議多休息、多吃,以免新生兒太小得住保溫箱,嚇得我趕緊請假兩個月,在家臥床安胎以減少服藥。

懷孕後期,醫師告知自然產產程無法控制,時間過長可能對胎兒及母體造成危險;而剖腹產需打麻醉藥,但麻醉藥影響重症肌無力患者的神經系統,也有相當的危險。經過一番思量,我選擇對胎兒影響較小的剖腹產。

如此一來,我勢必在麻醉劑量較低的情況下,接受剖腹產。進產房前一刻,麻醉醫師拿同意書要家屬簽名,說明產婦患有重症肌無力症者,有人麻醉後不再醒來,此時在同意書簽下第一個字的老公,完全呆滯,無法下筆。醫師繼續說,有人很幸運,加護病房住3天就沒事了,風險因人而異,但一定要跟家屬說清楚講明白。

茫然的老公在我催促下,胡亂簽完同意書,我便進入產房。
進入手術室,醫護人員為我做完消毒等預備事項,即為我注射微量麻醉藥,避免我因疼痛而亂動,將我用膠帶捆綁於手術台,僅露出腹部。看著主治醫師及相關人員圍著手術台為我剖腹,還有兩位小兒科醫師等著為新生兒全身檢查,景象煞是壯觀。

麻醉醫師一再叮囑:「妳狀況不好,一定要馬上講。」我很清楚醫師的所有動作,當他說:「要為妳劃第一刀了。」我答「是第二刀吧。」醫師答「人很清醒,很好。」接著便一直開下去。我全身猛抖,手上的點滴線拉扯著點滴瓶撞點滴架,猶如小鈴鐺般作響。此時傳來隔壁醫師疑問:「搞什麼?產房哪來鏗鏗鏘鏘的聲音?」

寶貝終於出生了,但醫師說臍帶繞頸,剎時我忘了疼痛,直到嬰兒發出哭聲,醫師對我說是可愛的小男生時,我方驚覺自己已淚流滿面。

推出產房,擔心不已的老公露出驚訝眼神,看著我點滴漏針而烏青的右手,我笑笑地被送至恢復室。此時其他產婦都放心靜養,非常疲累的我想休息,麻醉醫師卻三不五時要我舉右手、動左腳,一點都不想讓我睡著。

過了兩個小時,回到病房,護士貼心告訴我「剖腹產必須等到排氣才能進食。」此時主治醫師剛好進來:「妳狀況特殊,不需等排氣。」此時身心雖疲憊,但想到兒子健康出世,所有疼痛瞬間消失,感覺一切都值得了。

婆婆總叨念一個小孩太少,希望我再生一個,每當我談及懷孕,驚嚇過度的老公打死不從,總說「搏命演出,一次就夠了,妳在裡面受苦,外頭等的人也不好受,這胎未遺傳,不代表下一胎也如此幸運。」所以我未曾再受孕。


雖然沒有貼心女兒,但兒子已成為健康的大學生,我滿足感恩,感謝當時為我努力的醫療團隊,感謝老天的保佑,讓我們母子平安,讓我能享受為人母的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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